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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5章（第1页）

夏星落点了点头，没再多问。她跟着顾北斗上了楼，木梯在脚下吱呀作响，二楼比一楼亮堂许多，临街的窗子大敞着，日光铺了满桌。靠窗的案后坐着一个姑娘，正低头看着一卷摊开的帛书，手里一支细狼毫蘸了朱砂，在帛书上勾勾画画。

顾凉月。

夏星落第一眼看见她，心里就咯噔了一下。这姑娘长得太像摄政王了——一样的凤眼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却不带半点媚气，反而透着一股子凛冽的英锐；一样的薄唇，唇色偏淡，抿着的时候像一柄未出鞘的刀。她穿了件红色的窄袖劲装，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绾着，干净利落，周身一丝多余的装饰都没有，偏生坐在那里，便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势。

听见脚步声，顾凉月抬起头来。那双凤眼在顾北斗脸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到夏星落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遍。然后她放下笔，把帛书一卷，往旁边一推，脊背往椅背上一靠。

“回来了？”她说，和楼下老头儿一模一样的两个字，语气却截然不同。老头儿是敷衍，她是审视。

“回来了。”顾北斗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头是一柄玉骨笛。笛身已经裂了几道纹，那蓝幽幽的光早散了，只剩下一截一截温润的玉色，笛身上的符文黯淡了大半，偶尔有一两道还会极微弱地闪一下，像垂死的萤。

顾凉月接过玉骨笛，凑到窗边的光下仔细看了看。她的指腹沿着笛身的裂纹慢慢划过，动作很轻，眉头却越皱越紧。许久，她把玉骨笛搁回案上，抬眼看向顾北斗。

“水魄之灵呢？”

“碎了。”顾北斗靠在桌沿上，抱着手臂，“被星落的妖相咬住，我补了一刀。笛子是本体，本体一碎，灵就散了，水也清了。”

顾凉月又看向夏星落。夏星落被她那双凤眼盯着，莫名觉得后背有点紧，下意识挺直了腰，下巴微微抬着，不躲不避地回看她。两个姑娘对视了几息，顾凉月先移开了目光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
“夏星落，”她说，语气平平的，“狐族嫡系，三尾本命妖相，修为不弱。”

夏星落的耳尖热了一下。她抿了抿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：“郡主谬赞了。”

顾凉月没再纠缠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玉骨笛上。她拿过一支细笔，蘸了朱砂，在帛书上又添了几笔，把那柄玉骨笛的图样补全，裂纹的位置也一一标了出来。她的字极小极密，像一群排列整齐的蚂蚁。

“这是第几件了？”她搁下笔，叹了口气，“三万年前神妖大战，水魄之灵附着的玉骨笛，火鸦栖身的赤铜铃，还有——”她抬头看了顾北斗一眼，“我们在北境找到的那半截玄铁剑。三件了，还有四件。”

“急不得。”顾北斗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顾凉月揉了揉眉心，那副凛冽的英气被倦色冲淡了些许。她站起来，绕过书案，走到窗边，把窗户推得更开些，让巷子里带着银杏叶气息的凉风灌进来。她背对着两人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开口。

“顾北斗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这次回来，身边带了个姑娘。”

顾北斗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。夏星落站在他旁边，也僵了一瞬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白玉铃铛。

顾凉月转过身来，靠着窗台，凤眼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，嘴角那点弧度比方才明显了些，却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她抱着手臂，姿态和方才的顾北斗如出一辙。

“我听说了，”她说，语气淡淡的，“云霞村的事。你妖力被封，孤身一人，被一群中了邪的村民追着打。然后夏姑娘从天而降，救了你，还帮你破了水魄之灵。”

顾北斗没说话。夏星落的耳尖已经烧红了，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，她偏过头去，假装在看墙上挂的一幅旧画。

“挺好的。”顾凉月忽然说。

顾北斗抬眼看她。

“你跟着我父亲办事多少年了？”顾凉月问，不等他回答，自己接了下去，“快十年了吧。十年里你经手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，南疆蛊毒，北境雪妖，东海鲛人叛乱，哪一次你不是一个人去，一个人回？受了伤也不吭声，自己找个角落舔干净了再出来见人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从顾北斗身上移到夏星落身上，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，却也有几分真切的温度。

“我父亲常说，你这个人太独，独得让人不放心。”顾凉月的声音放轻了些，“现在好了，有人肯站在你半步之前替你挡刀了。”

夏星落的脸腾地红了。她想开口说“谁替他挡刀了”，可嘴巴张了张，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假。云霞村那一夜，她确实挡了。挡了还不止一次。她咬着嘴唇，把脸别向窗外，只留给两人一个红透了的耳尖。

顾北斗忽然笑了一声。他伸手，极自然地握住了夏星落垂在身侧的手，十指扣进去，不紧不松。夏星落挣了一下，没挣开，便由着他去了，只是耳尖更红了，红得几乎要滴血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顾凉月问。

“笑你说话越来越像你爹了。”顾北斗说。

顾凉月挑了挑眉，没有否认。她从窗台上直起身，走回书案后，把帛书卷好收进一个紫檀木匣里，动作利落。然后她抬起头来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，凤眼里亮了一下。

“既然这样，”她说，语气忽然轻快了些，“不如顾北斗的手猛地收紧了。

夏星落整个人都愣住了。她猛地转过头来，脸还红着，眼睛却瞪得溜圆，嘴唇翕动了两下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：“什、什么赐婚？”

“摄政王赐婚。”顾凉月重复了一遍，面不改色，“我父亲是摄政王。狐族那边，我可以帮你去说。三媒六聘，八抬大轿，风风光光地嫁过来，以后跟顾北斗出任务也名正言顺。”让我父亲给你们赐个婚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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