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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4章（第1页）

顾北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他松开夏星落的手腕，退后半步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牌。牌子不大，上面刻着一座小楼的图样，楼匾上两个篆字：轻罗。他把铜牌搁在桌上，朝萧承推过去。

“京城，东城，甜水巷，轻罗馆。”顾北斗说，“萧公子往后若遇上什么摆不平的事——跟妖有关的，跟人的——都可以来找我。这牌子，就是凭据。”

萧承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铜牌，没立刻去拿。顾北斗也不催，拉起夏星落的手腕，往厅外走。经过沈喻身边时，夏星落停了一步，伸手极快地揉了一下她的发顶，声音低低的：“好好吃饭。别光吃菜，也吃点肉。”

沈喻用力点头，头顶被揉乱的发丝里，差点又蹦出兔耳朵。

出了萧家大门，日光泼洒下来，刺得夏星落眯了眯眼。她甩开顾北斗的手，步子迈得飞快，粉色的霓裳裙摆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残影。顾北斗跟在后面，不紧不慢地走，看着她后脑勺那根桃木簪子随着步子一颠一颠，簪头的花苞仿佛要掉下来。

“气什么？”他问。

夏星落没回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没气。”

“哦，”顾北斗快走两步，跟她并肩，“那你哭什么？”

夏星落猛地停步，转头瞪他。眼眶红红的，鼻尖也红红的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脸上却干干净净，一滴泪都没掉。她瞪了他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谁哭了？”

顾北斗看着她这副逞强的模样，忽然笑了。他抬手，用指腹蹭了一下她眼角，那里湿漉漉的，明明就沾着一点水痕。夏星落偏头躲开，却被他不依不饶地追上去，蹭了两下。

“沈喻没事，”他收回手，指尖还残留着她眼角的温度，“萧承会护着她。那小子，疯是疯了点，但对自己人，是真上心。”

夏星落吸了吸鼻子，闷闷地“哼”了一声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，方才沈喻揪着的那只袖口，还留着几道小小的褶皱。她伸手抚平那些褶皱，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
“走吧，”她终于抬起脸，腮帮子不鼓了，眉心的小疙瘩也散了，只是眼睛还亮晶晶的，像被水洗过，“回京城。”

顾北斗“嗯”了一声，走在她半步之后。日头从西边斜过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交叠在一起，投在天河郡的青石板路上。夏星落走了几步，忽然放慢脚步，等他和自己并肩，然后极轻极自然地，把手指蹭进了他的掌心里。

凉凉的，软软的。

顾北斗握住她的手，没说话，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弯。

远处传来萧家宅院里隐约的声响，大概是沈喻又蹦又跳地去厨房要萝卜丝了。夏星落听着那模模糊糊的动静，忽然也弯了嘴角。她偏过头，看了顾北斗一眼，声音轻轻的：“下次来，给她带点桃酥。她以前在狐族最爱吃我做的。”

“好。”顾北斗说，“你做的，我都带。”

夏星落耳尖红了，甩开他的手往前跑了两步，粉色的裙摆扬起来，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蝴蝶。顾北斗在后面慢慢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想，回京城的路还长。可再长的路，有她在半步之前晃着那根歪掉的桃木簪子，好像也不怎么远了。

萧承站在正厅门口，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院墙之外，许久没动。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，然后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。他低头，沈喻仰着脸看他，眼睛还红着，嘴角却翘着，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桃酥，掰了一半递给他。

“公子，你吃。”

萧承看着那半块桃酥，又看着她鼻尖上沾的一点碎屑，抬手替她擦了。指腹蹭过她脸颊的时候，她眯了眯眼，像只被顺了毛的兔子。

“你那个星落姐姐，”他接过桃酥，咬了一口，嗓音含含糊糊的，“手艺不错。”

沈喻用力点头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：“她做的桃酥最好吃了！等下次她来，我让她多做点！”

萧承嚼着桃酥，没接话。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铜牌，轻罗馆三个字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。他把铜牌翻了个面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，蝇头小楷，凑近了才看得清。

“妖若有难，可寻此门。”

萧承把那行字看了两遍，然后收进袖中。他偏过头，看着沈喻蹲在廊下逗那只画眉鸟，嘴里还叼着半块桃酥，鹅黄色的衫子沾了点灰，整个人在日光底下干净得像个不该存在于这尘世的梦。

他靠在门框上，手插在袖中，拇指慢慢摩挲着那枚铜牌的边缘。

京城，轻罗馆。

他记住了。

京城入了秋，风里便带上了一股子干燥的凉意。甜水巷两旁的银杏开始泛黄，叶片边缘染了一层薄薄的金，被风一吹，哗啦啦往下掉，铺了一地碎扇子。轻罗馆就藏在这里。

顾北斗推开那扇不起眼的木门时，正赶上午后。馆里没什么人，只靠窗的座上坐着个穿青灰道袍的老头儿，面前一壶清茶，手里捏着张符纸折来折去地玩。听见门响，老头儿抬了抬眼皮，看见是顾北斗，又耷拉下去，只在鼻子里哼了一声：“回来了？”

“嗯。”顾北斗随手把外袍解了搭在臂弯里，露出里头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靛蓝短褐，“凉月呢？”

“楼上。”老头儿往天花板上努了努嘴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心情不太好，你小心点。”

顾北斗脚步顿了顿。夏星落跟在他身后，正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小馆——墙上一排排的木格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，有锈迹斑斑的铜镜，有缺了角的玉玦，有半截埋在土里不知多少年、苔痕都沁进纹理的石碑，每一样都笼着一层极淡的、或青或紫的幽光。她鼻子微微皱了皱，闻到了不下十种不同妖物的气息，混杂在一起，像一锅煮了太多东西的老汤。

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她小声问。

“摄政王的女儿，顾凉月的私产。”顾北斗压着嗓子，“明面上是个成衣铺子，暗地里是妖务司的据点。轻罗馆的牌子，是给那些走投无路的妖一个落脚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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