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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嘴微微张开,嘴唇在发抖,灰白的胡须也在抖。拐杖从他手里慢慢滑下来,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眼泪——一个老人,眼泪早就被岁月熬干了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佝偻的脊背比任何时候都弯。
什么话都没有说。
然后他转过身,慢慢地走进祠堂。
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。
他走到祠堂正厅祖宗牌位前,伸手从供桌下拖出一口旧木箱。
箱盖翻开,里面是一副折叠整齐的战甲。
皮甲已经旧得起了裂纹,金属护心镜上布满了划痕,好几道深得能看见底下的铁胎。
他抖开战甲,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摩挲了一下护心镜上早已暗淡的刻痕——那是他年轻时服役时用刀尖刻下的名字,百年过去,笔画都模糊了。
他慢慢地把战甲披上,系带的手在抖,每一下都因为指节的僵硬而笨拙不堪,但他系得很认真,认真得像是在穿一件……寿衣!
旁边有人喊了一声:“老兵爷!”
他头也不回地从门后摸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,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走到叶轻眉身边时,他停了一瞬,没有看她,只是望着村口那条通往剑门关的土路,声音沙哑而平静:“故土难迁,我老了。不想跑了。”
“村里的孩子们都在那道城墙上,都是好样的,我得去陪陪他们,不能让他们走的太孤单。”
说完他拄着拐杖,穿着那身旧皮甲,一步一步走出祠堂,走上那条清晨的土路。
短暂的寂静之后,祠堂前炸开了锅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,大步流星地往自家院子跑。他翻出压在床板下三十多年没碰过的战斧,斧刃上的锈比铁还厚,斧柄被虫蛀了几个洞。他把斧子往肩上一扛,朝地上啐了口唾沫:“狗娘养的妖蛮,老子死也要崩你们一颗牙。”
又一个跛了一条腿的老者推开自家儿子搀扶的手,从灶房里摸出一把猎弓,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人群。然后是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
从武家村祠堂前开始,往外走出一条条人影,踏上茫茫旷野。他们大多上了年纪,白发苍苍,身上的旧战甲已经黯淡无光,手里的武器长时间未经保养,已经烂破损的不成样子,但没有一人退缩。
他们沉默地走着,没有口号,没有战鼓。
只有脚步声。
千百双脚踩在泥土上,沉闷而坚定。
风从旷野上刮过,吹起他们花白的头发和破烂的披风,在晨光中,像从岁月中走出来的幽灵。
他们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叫什么名字,也知道自己多半回不来。但他们还是去了。
因为他们的儿子在那儿,孙儿在那儿。
他们老了,但还能走,还能握刀,还能用这身老骨头替年轻的孩子们挡一刀。
叶轻眉看着那片在晨光中沉默前行的白发洪流,攥紧剑柄,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跟在他身后的剑阁子弟和官修,瞬间泪目,下一刻,他们右手攥拳,敲击胸膛,对那支正在远去的白发苍苍的队伍,致以最庄重的军礼。
没有号令,动作却整齐得像一个人。拳头砸在胸甲上的闷响连成一片,低沉、沉重,像雷。
这不是一支百战精锐,但绝对是一支威武雄壮之师。他们战甲破旧,武器不再锋利,腿是瘸的,背是弯的,平时默默无闻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们正在目送的,是这个世间最硬的骨头,最烈的魂。
……
相同的场景几乎发生在所有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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