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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7章（第1页）

她往前走了两步，回头看见顾北斗没跟上来，还站在原地。秋日的阳光从院墙上斜斜地照下来，把他半边脸映得格外分明，那双狐狸眼弯着，眼底映着光，也映着她。

“你走不走？”她催。

顾北斗“嗯”了一声，迈步跟上。走到她身侧，伸手把她头发上那片枯叶摘了，顺手把方才地上捡的那截树枝也扔了。夏星落偏头看他一眼，没说话，耳尖却悄悄红了。

接下来的日子夏星落忙得脚不沾地。嫁衣的料子选了又选，最后定了一匹绯红的云锦，是顾凉月从摄政王府的库房里翻出来的，说是南边进贡的料子，摄政王存了好几年没舍得用。夏星落捧着那匹云锦的时候，手指都在抖，嘴里直念叨“太贵重了”，可眼睛亮得跟揣了两颗夜明珠似的。

顾北斗这边也没闲着。摄政王顾怀酒亲自召见了他一回，问了问云霞村的经过，又问了问法器的下落。顾北斗一一答了，末了摄政王放下手里的折子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凉月说，这桩婚事是她保的媒。”

顾北斗站在堂下，没接话。

摄政王靠在椅背上，那张和顾凉月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，转瞬即逝。“你在我手下办事十年，从来没求过什么。这回倒是让凉月先开了口。”

“属下没求。”顾北斗说。

摄政王挑了挑眉。

“是凉月小姐自作主张。”顾北斗声音平平的，“属下和夏姑娘，还没商量好。”

摄政王看了他半晌，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，在空旷的书房里却格外清晰。“顾北斗，”他说，“你这个人，就是嘴硬。行了，下去吧。婚期不变，三媒六聘，一样都不能少。狐族那边，凉月亲自去说。”

顾北斗躬身退了出去。走出摄政王府大门的时候，秋日的阳光兜头浇下来，他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，手插在袖中，拇指摩挲着袖口里那枚夏星落塞给他的银杏叶。已经干透了，边缘微微卷曲，但叶脉还在，金灿灿的。

十月初八，天朗气清。

迎亲的队伍从甜水巷一直排到城东门，红绸扎的花球挂了满街，锣鼓喧天，鞭炮放了一路。京城百姓挤在道路两旁看热闹，有人认出这是摄政王府的仪仗，啧啧称奇，纷纷打听是哪家的公子娶亲，竟能动用摄政王的排场。

夏星落坐在狐族的花轿里，盖头底下什么都看不见，只听见外面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。她攥着袖口里那枚桃木簪子——今早出门前她犹豫了半天，最后还是把它插在了发髻上，簪头的花苞藏在珠翠之间，不显眼，可她摸得到。轿子晃了一下，她差点往前栽，赶紧扶住轿壁，又听见外面有人笑。

“新娘子别急！”有人喊。

夏星落在盖头底下咬紧了嘴唇，脸红得快要烧起来。

花轿在轻罗馆门前停下。顾北斗站在门口，今日换了一身绯红的吉服，金线绣的云纹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袖口和下摆，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日挺拔了几分。他那双狐狸眼今日没收敛，耳朵却还是藏得好好的，只是发间别了一根红绳，绳端坠着小小的金铃铛，一晃就响。

顾凉月站在他旁边，难得换了身女装，月白色的长裙，腰间束着银丝绦，凤眼含笑。她递过来一杆缠了红绸的秤，轻声说了句：“别紧张。”

顾北斗接过秤，没说话。他掌心微微出了汗，那杆秤握在手里，竟比冰刃还难拿。

鞭炮又响了一通，花轿帘子被人掀开。夏星落被两个狐族的送嫁丫鬟搀着走出来，盖头下的视线里只有脚下那一小方天地，青石板上铺了红毡，她的绣鞋踩上去，软软的，一步一步，往顾北斗的方向走。

走到他面前，她停住了。

盖头底下，她看见他的靴尖，黑底红缎，绣着云头。再往上，是绯红的袍角。她攥紧了手里的红绸带，带子的另一头被他握在掌心，她感觉得到那头的力道，稳稳的，像他的人一样。
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
两人转过身，朝着门外那片敞亮的天光拜了下去。秋日的太阳挂在半空，明晃晃的，照得满院红绸金光灿灿。
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
堂上坐着摄政王顾怀酒。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的常服，没戴冠，只一根玉簪绾着发，面容肃穆，但那双凤眼里映着堂下两个绯红的身影，到底漏出了一点温度。
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
夏星落转过身，隔着盖头，她能感觉到顾北斗就在对面。那么近，近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，平稳而绵长，和她自己急促的心跳截然不同。她暗暗骂自己不争气，深呼吸了一口气，弯腰拜了下去。

礼成。

送嫁丫鬟搀着她往新房走，身后传来顾凉月的声音，清清朗朗的，带着笑：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
新房设在轻罗馆后院的东厢，是顾北斗自己收拾出来的。不大，但窗明几净，窗台上摆了一盆水仙，刚抽了花箭还没开。夏星落被搀到床沿坐下，手心里被人塞了一杆秤，冰凉的，缠着红绸。她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这是挑盖头的秤，顿时脸又烧起来了，攥着那杆秤杵在那儿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脚步声进来，不疾不徐。然后一只手伸过来，覆在她攥着秤杆的手上，温热的，掌心带着一层薄茧。

“我来。”顾北斗的声音很低，凑在她耳边说的，气息扫过她耳廓，她整个人都绷紧了。

盖头被轻轻挑起来，光线涌进来，刺得她眯了眯眼。等她适应了光亮，抬头一看，顾北斗就站在她面前，绯红的吉服，金线的云纹，发间那根红绳上的金铃铛安安静静地垂着。他低头看着她，那双狐狸眼里映着烛光，也映着她，亮得惊人。

夏星落被他看得心慌，偏过头去，嘴硬道：“看什么看。”

顾北斗没说话。他在她旁边坐下来，床板轻响了一声。两个人并排坐着，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。新房里的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，窗外的喧闹声渐渐远了，只剩下风吹银杏叶的沙沙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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