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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惊起归鸿不成字（第1页）

许是秦东平夫妇的事厘了太久，加上最近事情多，思绪繁杂，这一晚郁恬累极了，早早地睡下。

将近凌晨两点时，她从乱梦中惊醒，额头是一层薄汗，还惊动了睡在她腿边的大眼。她的睡意瞬间消失，起身将大眼抱在怀里，揉着惺忪的睡眼，喝了点温水。她努力回忆着刚刚的梦境竟想不起半分，只是觉得心里特别不踏实。近一年来，她已经鲜少梦魇，或许是日有所思，夜有所梦，她心里更加确信白天的事参与不得，既然有人刻意拉她入局，她就只好苟且着先求自保。

周末的阳光不错，郁恬难得不在房子里窝着，而是在小区的花园里闲逛。迎面走来的年轻贵妇牵着一只白色萨摩，一身金贵的时装，袅袅娉婷，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要精致。

那贵妇的眼风轻轻从她身上扫过，继续昂着下巴朝前走去。郁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，杏色羊绒开衫和深色铅笔裤，长发披肩，心想也许是过于随性，不够入那贵妇的眼吧。她整理了一下脸颊两侧的发丝，随意笑笑，沿着花台散步。这个小区确实住着好些非富即贵的人，不过各家大门紧闭，往常连打个照面的机会都未必会有。

她今天兴致不错，走着走着便出了小区，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。卸下工作的周末，即便只是悠闲地走路也能让人神清气爽。车辆、店铺、人群，人间烟火，城市该有的样貌如数展现在眼前。

她走进一家甜品店坐下，点了一块小份的蓝莓奶酪蛋糕。

甜品师总有唤醒人体多巴胺的本事，只要一点点甜就足够讨好人的心情。

蛋糕造型很别致，口味也很清新，偏偏她吃了几口就腻得慌，再也没了食欲。

此时，微信有信息进来，她点开查看，很快又陷入另一番思索中。

周一，郁恬只身前往杭城参加申城银行私行客户资产配置财富论坛。她看过名单，连她在内这次申城分行共有九名同事参加，全国参会人数总计百来号人，都是个人金融业务条线的翘楚和精英。来之前，程珊就说过，这种论坛的门槛很高，很多大领导也会参加，是个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。

对比摆烂的老胡，中庸的储瑜，这样的机会落在她头上也算对得起平时的忠心辅佐之功。

这次论坛虽说是以演讲授课为主，其实各大分行都派出了强将参与积分抢答，最终表现都要落实到综合评分上。领导们自从发言致辞之后就坐在最后一排，全场观战。毕竟关乎领导面子的事，又能让自己在领导面前露脸，大伙都打起精神来，郁恬也不得不暂时放下手里的事情，全程认真应对。

郁恬注意到一个圆桌上各位的席卡，终于将平时耳熟能详的名字和人物一一对应上，这其中有客户经理，网点副行长，还有网点行长和部门科员。

郁恬的视线从“楚江漓”的席卡上慢慢抬高，一个衣冠楚楚、斯文内敛的男人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，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在空中直接交汇，短短几秒，两人很默契地彼此瞥开目光。那一瞬间的交锋，让郁恬感到极度不舒适。其实交锋还谈不上，说是楚江漓单方面的审视和探究更为妥帖，郁恬感觉他那深邃且凌厉的目光几乎将她完全透视，她自知自身道行尚浅，面对这样一个资深的网点行长，一个年近四十各方面阅历丰富的成熟男性个体，她的任何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对方的法眼。

在自然界，感知危险是所有生物的本能，人这样的灵长类动物更加敏感和细腻。郁恬很少能直接获知这种外在表象的危险系数，但遇上楚江漓，这种压迫感直接翻倍，那是一种狩猎者的气势。

“楚江漓”这个名字在申城银行是一个极具存在感的符号，骄人的业绩和显赫的背景让他稳坐网点行长十几年，几乎年年评得上优秀。但也有一些或负面或花边的新闻，比如将业绩不行的女员工下班后留在办公室督导，不给表态不放人，直到对方家属报警。因此许多和他共事的人背地里都传他是变态，纷纷要求调岗、换网点，甚至直接辞职。这样的人，员工肯定不喜欢，但是有的是领导喜欢。郁恬只是不解，这样的刽子手深耕行业多年，怎么就没再争个上游，显然，男性四十岁一过很多位置都坐不上去了。

因为楚江漓的存在，郁恬这一桌的气氛明显比较压抑，两个小年轻回答问题都显得畏畏缩缩，生怕被他挑了错。是的，不怕授课老师挑错，怕的是楚江漓。

上午结束后，郁恬这一组的得分排名直接倒数，带队的个金部张总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沟通，“哎呀，各位可是申城分行的精英啊，赵老大虽说没来，还是很关注各位的表现的。”张总直接走到楚江漓身旁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着说：“老兄，你就是这组的组长，带带这些小朋友。你看看，像郁恬啦，陈敏啦，还有我们部门的高毓，哪个拿不出手……”

楚江漓淡笑，立刻截断了他的话，“你少来，领队的是你，我只是来学习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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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，陈敏很有眼力见儿地让开座位，对着其他人使了使眼色。高毓拽郁恬的衣角，几人纷纷离席，将空间留给眼前即将扯皮的两人。郁恬隔着几张桌子扭头看见张总一屁股坐下来，干脆拍起了马屁，“把你请来就是用来压阵的，你楚行长出马，哪次不是威风八面……”

高毓挽着郁恬的手一道去了洗手间，“老张啊也是个两面三刀的玩意儿，这两人简直拜过把子，一丘之貉。”

陈敏回头艰难地挤出一抹微笑，“懂就好，少说两句。”

高毓抿了抿嘴，转头问郁恬：“你们行长怎么没来，她有事啊？”

郁恬愣了一下，没明白她的意思，“我也不清楚，程行长周末通知我过来的，我连夜订了高铁票。”

高毓：“哦，我记得本来名单上定的是她啊……”

陈敏侧过身表情有些无奈，“高毓啊高毓，你没头没脑地说这些干嘛，听不懂的还以为人家郁恬不配来参加呢。”说罢，冲郁恬一笑，“别在意啊，她经常这样。”

郁恬故作自然地笑笑，“不会。”

高毓：“我只是好奇而已，郁恬，你千万别多想。再说了，楚江漓都在……”

陈敏一声喝断了高毓接下来的话，“你还多嘴，怪不得老张总是说你情商低。”

两人一路掰扯着进了洗手间。

郁恬站在镜子前洗完手，抽纸在手心里揉成一团，扔进了垃圾桶。伪装成知情人的模样混在人堆里听消息似乎是她的常态，只不过听到的消息通常都有些打破她的认知而已。她表面若无其事，其实对于程珊没来而找自己顶替一事心有芥蒂。程珊似乎很擅长布局，如此一来，待自己回去，明面上反倒欠着程珊一个人情了。而程珊绝对不是故意放弃机会，那么，她想达成的目的又是什么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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