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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讨厌!”
隔着纱窗,远远就听见葛戴的声音在院子里忿忿的嚷。
我一边摇着扇子,一边走到窗前打起纱帘字往外瞅。只见墙角大树下的水井旁蹲着一个消瘦的人影,正背对着我,一边低声咒骂,一边用手不知在揉搓着什么。
“讨厌……讨厌……”她翻来覆去也只是叨咕着这一句,但语音哽咽,渐渐的似有了哭意。
我微微吃惊,这丫头跟了我这么些年,禀性憨厚,一根肠子通到底,向来有什么说什么,心里最是藏不住事。她性格豁达温顺,除了跟着我在哈达吃了不少苦之外,倒也没见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能惹得她哭。
心里纳闷着,便绕过厅堂,打起门帘走了出去。
门帘嗦嗦声惊动了她,她站起回头,一张小脸通红,脸上挂着清晰的泪痕。她一见我,慌了,手足无措的退后半步:“格格……您怎么在屋?您不是……”
她手上尴尬的提着袍角,打湿的水正顺着她的裤腿往下滴啦,配上她那张哭花的猫脸,真是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。
我眉心一皱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她嗫嚅着说,眼神闪烁,“奴才的衣裳脏了,打点水洗洗。”
“脏了?”
我瞄了眼她的衣服,她这身月牙白的夏袍是昨儿个皇太极打发人送来的,一箱子给我的夏季衣物中,单单只这身偏小了些,我见没法穿便取来赏了她,今儿个一大早便见她欢天喜地的穿上身。
栅内公中每年都会给每个主子做四季衣裳,按等级分不同的数量。皇太极自打六岁上协助努尔哈赤管家起始,不论其他人的份例是多少,我的吃穿用度总是超过衮代的,甚至有时是翻倍的。但皇太极给孟古姐姐分派的东西却都是循例而行,从来没有一样破格逾例,而对于把大把公中金银撒在我身上,努尔哈赤也从来没对这样的账目挑过错漏,时间久了,这个先例便开成了惯例。
月牙白是最不宜沾色的,这夏季的衣料又薄,我仔细一瞅,便瞧见她身上从右肩起一溜往下甩了一连串乌黑的污渍。
“是什么东西给弄上去了?”
我心里松了口气,原来是为了这身衣裳,“快别哭了,不过就是一件衣裳嘛,洗不掉的话明儿个我叫人再给你做一件……”
她拼命摇头,哽咽着说:“不……不一样的……”
“怎么就不一样了?”
我轻笑,这丫头还真认死理,歪着头想一想,不禁憋笑,“那好吧,明儿我跟八阿哥说,让他照原样儿再给你做一件,这总成了吧?”
葛戴小脸更红,羞得连连跺脚,可过了没多会儿,眼圈更红了,竟哇地放声哭了出来:“格格!格格……”
“这又怎么了?”
“格格!”
她突然放开手,扑过来一把抱住我,哭得更加大声,“打从奴才九岁起跟了格格,格格待奴才亲如姐妹,别说打骂,就连重话也不曾说过一句……奴才、奴才……”她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般,身子直颤。
我被她冰凉的湿衣服激得打了个寒颤,又见她只是一味的哭泣,却根本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,不由火起,吼道:“哭个什么劲!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葛戴被我的吼声吓得直发愣,好容易缓过劲了,我等着她开口,谁知她又抽抽噎噎的哭上了。
我只得耐住性子,轻轻拍打着她的背,等她哭完。因为靠得近,鼻端淡淡的嗅到一股臭味,我轻轻推开她,惊讶的察觉原来她袍子上沾的不是别的,竟是黑墨。
女真人尚武,虽说努尔哈赤创制了满文,但毕竟会写字的人还是极少,普通人家更是不能,笔墨纸砚在城里简直就是件稀罕物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我沉声问,“谁欺负你了?”
“格格……”
“放胆了说,有我替你作主呢。”
在城里哪个不知葛戴是我的丫头,敢公然欺负她,这不就是明摆着给我这个主子难堪吗?
葛戴低着头,抽噎着渐渐止住哭声。
“是木栅里的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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