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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知更鸟之死（第2页）

“贝尔勒太太住在梧桐叶街25号。然而，据我所知，知名古董爱好者、收藏家贝尔勒太太和她的银行家丈夫的家并没有遭到盗窃，就连遇上一个可疑的人都没有。”

“你觉得是什么原因，莫里斯大侦探？”

“不，这次不要用侦探的视角去看。要这样想：如果是我，我为什么要这么做。海伦，别忘了，我们都是‘罪犯’。”

“知道啦，莫里斯老师。呵呵，如果是我，不是为了探寻什么就是为了掩饰什么，吸引注意力之类的……”

“是的。”莫里斯点了点头，“海伦，其他受到影响的人恐怕已经出现了。他们或许疯狂，却不是单纯的傻子。所以，警惕吧。”

“当然，我很清楚。”海伦的嘴角勾起，“你不清楚吗？”

“只是按照平时的样子说一声。”他指了指耳朵，“大后天我的短假就开始了，我会去拜访一位朋友，三天之内都不会回来。”

“哦？你昨天不是刚去俱乐部了吗？——真不容易啊。”海伦抬起手，“好吧，好吧。祝你玩得开心。”

“然而，那些都无法带给我‘快乐’，只是接近了‘快乐’，除非我有机会稍微顺应一下自己的本性……”他捏了下眉心，闭上眼，任由少女肆意地揉着他的头发，“总之，但愿我有所收获。”

“哈哈哈，所以我说，祝你玩得开心！”

“可惜。除了毫无理智欲望本身，没有什么有真正无忧虑的快乐，但欲望同时也是痛苦的源泉。我欣赏人们的欲望，喜爱他们的变化无常，正如他们的欣赏。在纵容中品味，以此接近。”眼皮颤动，无神的灰蓝色玻璃球渐渐滑出，又因为刺眼的灯光再度回归眼帘之下。

“直白点说，你还挺享受。”

“或许吧。我的‘快乐’实在太稀少了，我在祂的法则之内寻找它们又有什么问题呢？”

……

徬晚，金红的阳光投在白色的房顶上，顺着窗框滑入公寓顶层的房间，一个年轻男子静静地靠在残破的咖啡色绒布沙发里。诸位，你们是否知道，在最为风光的那段时间里，他甚至可以与那些被描绘于穹顶的天使媲美。如今，他的红润的脸颊已变为灰白，金发凌乱干枯，眼窝凹陷，眼角布满血丝，嘴角和下巴的胡渣上都沾着白沫。地板、墙纸与家具上粘连着大片干涸的黄绿色污垢和黑褐色块状物，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腐败的臭味。

一个欢快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默的腐烂：“看看，亲爱的克莱芒，你还真的病得走不出门了。”

“咳咳，咳咳咳，咳咳……”剧烈的咳嗽声响起，被称为克莱芒的年轻人仿佛即将咳出内脏。

欢快的声音并没有耐心等待咳嗽声停止，夸张的清嗓子声改过了虚弱的咳嗽声：“账户里的钱没有在一夜之间降至负数还真是吓了我一跳，差点就让我以为你死了。幸好，我还是决定来看看你。”

“我得到了非同寻常的恩赐……”咳嗽声终于停止，克莱芒的声音响起，他的喉咙里似乎有某种粘稠的糊状物不断挤压着。

“这是挺特别的，你现在就像蘑菇的近亲，在空气中洒满‘孢子’。哦？我忘了，你现在连路都走不了，应该没机会看见自己的样子吧。让我来帮帮你——不用谢。”

一面镜子出现在克莱芒的眼前，夕阳的余晖下，镜中的画面映入残破的双眼——

“这就是衰败。万物必然走向衰败。年轻、健康都是错觉，唯有衰败是永恒的……”克莱芒的声音骤然增大，好似在与谁争辩，又好似只是重病中的呓语。

一声悠长的叹息传来：“衰败——你说得对，我曾见过的不少事物，如今都已衰败……”

短暂的沉默后，是尖锐刺耳与低沉嘶哑重合异样声音，混合着污秽不堪的气息，刺穿头皮，渗入骨髓，在身体里不断回响。

“——但是，你难道不知道吗？衰败只是个不重要的过程，与繁荣并无差别，万物的尽头是融合与毁灭……”

克莱芒的五官、腐烂化脓的身体孔洞里涌出粘稠的血液，还来不及瞪大双眼，他也如被点燃的蜡像般融化，与腥臭的血液混合在一起。死坏的身体不会尖叫，他最后变成了这个房间中最为庞大、恶心的一滩污渍。

手杖转动。“亲爱的克莱芒，你觉得我为什么资助你呢？总不会是你的那些作品吧？”

下一刻，本应该沉默的糊状尸体却开始向四周蔓延，大大小小的黄绿色脓疱在其上鼓起、膨胀，变得愈发透明，很快就要炸开。

此时，房间猛然亮了不少，金红色光芒填满了整个房间，空气中的腐臭味淡了不少，被血液与硫磺的味盖过，却变得更加粘稠，仿佛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在构成实体，准备从虚空中流出。一柄黑色手杖插入尸体，鼓胀的脓疱像是被针刺破的气球，迅速干瘪下去，失去了活动的迹象。

“这倒是有些意思——不过，我花费了时间和金钱可不是来看吹泡泡游戏的，也没有义务去清理一滩鼻涕。还是把清理工作交给我们经验丰富的老朋友净化者和机械之心吧。”

手杖如同锋利的刀剑，在粘糊糊的皮肉上刮开一条见骨的缺口。

“啧啧啧，连骨头都沾染异物，烂成了泥浆，真是一点回收价值都没有了——呵，我最近的运气可真微妙，要不要杀一个与命运相关的生物调节一下呢？还是回去敲敲我的藏品？……”

突然出现的来访者转动手杖，哼着欢快的小曲离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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