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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阵剧痛从右肩蔓延开来,短刀从他的右手中掉落,砸在柴房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他的右臂瞬间失去知觉,垂在了身侧。
黄冲走上前来,伸手握住那柄短槊的柄端,用力一抽,槊头从柳永的肩胛中拔出的同时带出一蓬鲜血,溅在他面前的稻草和地面上。柳永的身体失去了支撑,顺着柴薪堆滑坐在地上,他撑着左侧的臂膀想要重新站起来,但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,鲜血不断地涌出浸透了他的半身衣袍,将他身下的稻草染成了暗红色。他咬着牙从柴薪堆上撑起半身,用左手捡起了掉落的短刀,刀刃上的血珠顺着水波纹缓缓滑落,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,视野中黄冲那得意洋洋的面孔和晃动着的灯笼光混成了一片。
但他没有完全倒下。他用左臂撑着刀面,将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,侧身撞开了旁边一个堵住去路的家丁,踉跄着冲出了柴房门。黄冲在后面喊了一声,家丁们蜂拥而出,但柳永出了柴房后没有逃向前院,而是转身朝院墙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。那棵老枣树的枝丫从墙头伸出,他用左臂抓住了最低的一根枝条,借着腰腹的力量翻身跃上了墙头,整个人从墙头滚落到外侧的地面上,后背着地砸在冬青丛中,他忍着肩头和背脊的双重剧痛从冬青丛里爬起来,沿着后巷向黑暗中疾奔。
他的身后传来家丁们翻墙的声响和喊叫声,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下,左手的短刀还在握着,右肩的伤口每跑一步都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淌在腿侧,在冰冷的夜色中迅速变凉。他拐过三条巷子,翻过一处矮墙,钻进一间废弃的棚屋中蹲下,将身体缩在黑暗的角落里,手捂着右肩的伤口,粗重地喘着气。外面的喊叫声在巷中来回回荡了一阵,渐渐朝更远的方向散去,像是一群猎狗追丢了猎物的踪迹后开始漫无目的地乱转。柳永靠着棚屋发霉的木板壁,将头低下去抵在膝盖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棚屋外面很安静了,只有夜风从板壁缝隙中穿进来,吹在他还淌着血的右肩上,针扎一样地疼。他用左手从腰间的小袋中摸出那半瓶药酒,拔开塞子倒了一些在伤口上,火辣辣的烧灼感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一下,但他咬着牙没发出声音,撕下一截衣摆的布条将伤口紧紧缠住,布条很快就被血浸透了,不过总比敞开着好一些。他将背靠在木板上,盯着棚屋顶缝隙中透进来的那几缕月光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柴房中苏碗拼命摇头的样子,和那柄短槊刺入肩头的触感。夜还很长,他还活着,这个事实让他撑住了没有闭上眼睛。
就这样,柳永怀着忐忑的心情,在棚屋中躲到次日天亮,才趁着镇南早市刚开时的人流混回主街,借隔壁食物铺掌柜的一处后院空屋躺了下来。右肩的伤口在药酒和粗糙的包扎下勉强止住了血,但那柄短槊刺入时带出的创伤很深,他在躺下的第一个整天都在反复发着低烧,昏昏沉沉地睡着又醒来,醒来又睡过去,梦里全是柴房中苏碗摇头的画面和槊头没入肩胛的闷响。
到第三天清晨他恢复了些力气,右肩上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,虽然还疼得抬不起右臂,但至少能下地走动。他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愣,将左臂蜷起来试了试握刀的动作,发现虽然速度比右手慢了不少,但如果只是防身突袭,左手也能应付得来。他在第四天重新出了门,没有再往黄府附近靠近,而是去了镇中心的茶摊酒肆,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听人闲聊。
消息是他在第五天傍晚听到的。茶摊上两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在谈最近的镇中大事,一人压着嗓子说:听说了没有?黄家那位老家主突破了,一阶后期顶峰,听说半步就踩着二阶的门槛了,说不定再过一两个月就能跨过去。另一人啧啧两声:那黄家岂不是要有两个二阶了?加上那个外来的崔横,两个二阶神人坐镇,这青木镇以后还有谁能跟他们掰手腕。第一个人又压低声音说:听说黄家要摆宴,把镇上有头有脸的人都请去,名义上是庆贺家主突破,实际上怕是借机让各家表个态,该归顺的归顺,该交钱的交钱。这不就是鸿门宴么。第二个人笑了一声:那也得去啊,不去就是不给黄家面子,得罪了两个二阶神人的家族,以后在镇上还怎么混。
柳永将面前的粗茶喝完,放下混沌结晶起身离开了茶摊。他在回后院的路上走得比平时快,左拳攥着又松开,松开又攥紧。黄家老家主突破到一阶后期顶峰,如果再过些时日他真的冲上二阶,黄家就将拥有两位二阶神人坐镇。到那时候别说救苏碗,连他自己想留在青木镇都难。更关键的是摆宴这个消息——黄家将全镇有头有脸的人都请去赴宴,意味着宴席当天黄府内部大部分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正堂和宴厅,守卫力量必然被抽调去维持前院的排场和警戒。那一晚,是黄家防备最松懈的时刻。
柳永接下来的两天都在暗中确认这个判断。宴席定在第七天晚上,请帖已经送遍了镇上各家商号、工坊和采集点的头面人物。他远远看到黄府门前开始搭设红绸和灯笼,有杂役进进出出搬运着成筐的酒肉和食材,前院方向传来敲敲打打的布置声响。与此同时,他观察到黄府后门和侧门的守卫明显被抽走了人,原本每日固定的两班轮值变成了只有一班,人数也从四五个缩减到两三个,间隔时长拉得更开了。
第七天傍晚,暮色刚刚从城墙方向漫过来时,黄府门前的街道上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和轿子,大红灯笼一溜排开将整条巷子映得通红。宴席的喧闹声从正堂方向传出来,杯盏相碰和劝酒的笑语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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